废墟王子 - 5

【男鹅同人 | 王子/陌生人 | 卖淫AU】「齐格菲……」奥迪尔闭上了眼睛,额头抵住冰凉湿润的肌肤,嘴唇发抖,「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任性的小鬼呢?」

「齐格菲……」奥迪尔闭上了眼睛,额头抵住冰凉湿润的肌肤,嘴唇发抖,「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任性的小鬼呢?」

文前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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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Swan Lake (Bourne)
关系Prince/Stranger
分级Explicit
角色Stranger, Prince
其它Explicit Sexual Content, 卖淫AU, 应召女友AU, 提及恐同, 提及性骚扰
信息章节:8/13 字数: 8864 字(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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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本章有稍微提及恐同和性骚扰。

正文

【上一章】


拳头砸在玻璃门上的声音把奥迪尔吓了一跳,他不禁把自己的椅子朝着露台围栏的方向挪了挪,像是要躲起来似的。

「你们餐馆居然不把逃生梯放在露台上?这样难道不违反消防规定吗!现在门卡死了,我们要是在这里被烧死了怎么办啊?」敲着玻璃门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对着门对面,餐馆室内的服务生喊道。

「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会马上砸碎这道玻璃门的,请别担心。」服务生耐心歉意地解释,「您是有什么紧急医疗状况吗?」

「有,他的脾气需要行为治疗师给他看看。」安娜贝尔皱了皱眉,讽刺道。

奥迪尔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手机,向她晃了晃:「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快半小时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我得去打个电话,等下还有个约会呢。」

安娜贝尔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没等她开口,奥迪尔就站了起来,向角落走去。他拨通了齐格菲的号码。

对方立刻就接了起来,简直让奥迪尔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就坐在手机旁边等着自己打过去。

「喂?奥迪尔?」

「是我,你出发了吗?」

「我……那个,其实,我都快到了。」

「什么?」奥迪尔一手攥拳,往额头上敲了敲,「这也太早了吧?」

「因为对这里不熟嘛,就早点出来了。」

「我可能要迟到了,你大概都不会信,是多蠢的事把我困住了。」奥迪尔回头看了看那个满面怒容的男人,他还在跟服务生争吵着。

齐格菲笑了笑:「没事的,我等你。」

「谢谢。如果有可能,我真不想让你孤零零地等着我,怕你又胡思乱想。」奥迪尔柔声说,「我可是等不及要见你,你知道的,这次约会我一直都很期待。」

「不用担心。你、你对我这么体贴,我很开心……」齐格菲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他也太好哄了。奥迪尔哪怕让他等上一天,只要对他甜言蜜语两句,他大概都不会有怨言。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奥迪尔挂断了电话。他的工作手机锁屏画面和私人手机截然不同,是自己在推广网站上的一张照片,露着背,挺起绷紧的臀部,让身体呈现出诱惑的姿态。上次和齐格菲分开时,他就把这个电话的号码留给了他。两天后,他接到陌生号码的短信,是齐格菲的。

事后跟薇薇安报备时,她说:「当然没问题,你看着办就好。我看下……咦,这个齐格菲,你一共只见过他三次,就把工作手机号留给他了?这可不太像你啊。」

「情况特殊。」

「有什么事是值得我留意的吗,奥迪尔?你和齐格菲发生了什么吗?」薇薇安玩味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打听我和客户的事了,这可不太像你啊。」

「唔,情况特殊。」

总之,幸好他和齐格菲现在可以直接联系了,不然约会迟到这种事,还要经由自己的代理人转达,也太尴尬了。

奥迪尔不情愿地回到他和安娜贝尔的餐桌旁坐下,他真希望现在自己是和齐格菲在一起啊。

「约会,哈?」安娜贝尔兴奋地搓搓手,「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客户。」奥迪尔简短地说。

安娜贝尔尴尬地放下手,捧起她的果汁嘬了一口:「你还会和客户约会?」

「当然会。你以为我只和他们性交吗?」

安娜贝尔不自在地把头发别到耳后,奥迪尔感到一阵恶意的快慰。他一整顿午餐都保持着礼貌和友爱,只和安娜贝尔聊一些他们最近看过的电影,明星八卦,她的演出,甚至是政治。现在他们被一道该死的门给困在了露台上,安全话题早都耗尽了,他也憋不住了。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让烟圈飘过安娜贝尔的脸。

「你离开法学院已经有一年了吧?」她低着头问。

「两年了。」安娜贝尔这方面很可爱,好像她少说一年,事情就能少变糟一点。

「有没有想过回去继续学呢?」

「没有。我不会回去的。我恨在那里的每一天。」

「你真是……你知道上法学院花掉了爸妈多少钱的,是吧?他们可不富裕。」

「我现在挣的钱早能还清他们给法学院付的钱好几倍不止了,可惜他们不要我还钱。」

安娜贝尔深深地叹息,用手揉了揉脸:「我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上法学院呢?」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样,恨不得从自己五岁时就搞清了接下来的人生了?」

安娜贝尔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瞪着奥迪尔,奥迪尔也回敬般地瞪着她。

「爸妈好像知道你在做什么了。」安娜贝尔忧心地看着他,「没有不透风的墙。」

奥迪尔「噗」地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周围的顾客忍不住朝他瞟了过来。「哦,安娜贝尔,我甜美可爱的姐姐,他们早就知道了。」奥迪尔一边笑,一边喷出一口烟。

「什么?」她睁大了眼睛,像一只无辜的小鹿。

「上次我回去参加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宴会,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了。妈妈在厨房亲口告诉我,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她说她不想再看到我了。」

安娜贝尔瞠目结舌的样子蠢透了,她大概永远想不到这个世界除了她美丽的茧房之外,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在发生,是吧?

「所以你才、你才会在宴会第二天清晨就突然离开?」她结结巴巴地问,「奥迪尔……太糟了。她怎么能那样说呢。可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奥迪尔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我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呢?你会为我说话吗?你会为我反驳妈妈?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你在说什么呢?」安娜贝尔摇了摇头,「我当然会了!我确实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但我……你自从长大后就老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疏远我,我都不明白为什么。」

「是啊,关于我的事,你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我的错吗?那时候,恨不得家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双性恋了,我大二的假期从学校回来,是艾米莉无意中告诉我的——她都不敢相信你一直没跟我出柜。」

「有什么区别?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我想你迟早会知道——」

「有什么区别?」安娜贝尔的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奥迪尔不禁向后缩了缩,「我一个生疏的儿时玩伴无意间向我透露,我弟弟是个双性恋,这和他亲自向我出柜,能有什么区别?你说得对,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

「别搞这么夸张好不好,」奥迪尔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烟掐灭,「你老那么忙,不是忙着跳舞就是忙着男人,我该怎么跟你出柜?在电话里?」

「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就因为巡演时没接待你,你怨恨我那么久?」安娜贝尔愤愤不平地说,「你觉得我总忽视你?那你呢,你以为自己有多贴心?那个谁……我都忘了他的名字了,我高中时某个男友,背着我偷情,我在卧室里哭了两天,你是怎么对我的?你那些讽刺话啊,老想显得自己特立独行,聪明,反潮流。你笑话我!在我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在嘲笑我。」

二人安静了一阵,周围的顾客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暂时收敛了些。

「你总在评判我,」安娜贝尔小声地继续,「我不想让你来巡演,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对我男朋友极尽刻薄的,你总是这样。你让我觉得我很愚蠢……好像如果发生了什么坏事,都是我自找的。」

「是啊是啊,我觉得我姐姐值得更好的,我可真是个怪物啊!」奥迪尔的手有些发抖,他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根烟,「我也不懂你干嘛要把自己的水平降到那么低。」

「当然,所有错都是我的。」安娜贝尔不屑地笑了,「你是我的受害者,小可怜一个。」

奥迪尔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让尼古丁和焦油深入自己的肺,把自己摧毁。然后他试着让自己冷静地说:「布莱恩。他叫布莱恩。」

「谁?」

「那个背着你出轨的家伙,你高中时的男朋友,你们都是学校里的人气王。我那时刚上高中,还是个小胖墩,和现在一样爱穿黑色,你在学校不怎么搭理我,怕丢人,可能这你也不记得了。总之,你要在返校季的文艺汇演上表演天鹅湖,『白色乐章』,是这么叫的吧?有一次我撞见布莱恩和他的一班朋友在聊天,他们把我叫过去,布莱恩说:『看看,克里斯,你毕竟是安娜贝尔的弟弟,虽说你胖成这样,但搞不好可以演黑天鹅哦?』他的朋友笑起来,有人说:『听说克里斯是个基佬。基佬都喜欢芭蕾舞,对不对?』布莱恩拉着我的胳膊:『来,跳一个,黑天鹅。』从那以后,每次他来家里找你,我都躲到外面去。」

「我、克里斯……我很……」

奥迪尔摇了摇头,没让自己去看安娜贝尔的脸,他继续道:「你看,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我必须记得。所有那些你注意不到的事,我都得注意。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行?因为好歹这一次,我也可以受欢迎,我也能被人赞美,被人欣赏,没人在乎我姐姐是谁,这一次我也可以好好表演,收获掌声。」

「嘎啦」一声,玻璃门终于打开了。伴随着服务生的道歉声,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奥迪尔抬头瞥了一眼安娜贝尔,烟雾从他指间升起,飘过眼前,让他看不清她的脸。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拉住姐姐的手,告诉她他后悔说出来的每个字,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爱她。但他没有这么做。

安娜贝尔把挎包背上,一言不发站了起来,奥迪尔跟在她身后。他们坐上电梯,来到一层,走出大门,那个时候她才突然停下。奥迪尔站在她身边,喉咙发紧:「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她干脆地打断他,「我很抱歉我不是一个你理想当中的完美无缺的姐姐,可我真的尽力了。你知道吗,我原本中学就该去上寄宿的舞蹈专校的,爸妈跟我谈了谈,他们说舍不得我那么早就离家,也不想让你孤孤单单的,希望我们姐弟能在一起上学,我们是家人,要互相照应。你那个时候……你很不合群,孤僻,我知道他们其实更担心你。我答应了。」

奥迪尔紧紧地攥着自己夹克衫的衣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牙关咬得太紧,有种疼痛感顺着脸颊攀升。安娜贝尔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某个瞬间是那样明显,却不知何时就消失了。

「我不是要说我的人生为你发生了多大的改变——我仍然在跳舞,我过得挺好。我没作出什么巨大的牺牲,但我确实作出了牺牲。可是你?你一直那么自私,不管长多大,都还是像个任性的小鬼,认为只有你的感受才最重要,只有你最委屈,你根本想不到其他人。」

「安娜贝尔……」

「再见,克里斯,我受够了。」

她的耐心终于也像她身上的香水味那样,不知不觉地消失。她总在梦想着更广阔的天地,也许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抵达。

奥迪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车的,他迈进驾驶座时,感觉双腿趋于麻木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摸了摸方向盘,俯下身,把额头靠在上面。他挣扎着呼吸,搂着自己的肩膀,想让全身的颤抖停下来。他希望自己可以好好地哭一场,至少身体就没那么痛苦了。可他哭不出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了,他得去见齐格菲。齐格菲。他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等自己,他已经迟到了。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最好还是别开车。

奥迪尔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他想打给杰西卡,想打给安德鲁,甚至想打给切尔茜……哪怕是打给薇薇安都行。他想要找一个熟悉的人,对他们说: 我现在非常难过,你能来帮帮我吗?

可是最后,他调出应用,叫了代驾。

他们约在了一家多层的停车场,像是间谍电影里的人要进行什么秘密交易时会去的地方,安静,空旷,容易让人感到寂寞。代驾走后,奥迪尔又在车子里坐了很久,他稍微哭了一阵,擦干眼泪,在后视镜里看看自己的脸。还不算太糟。打起精神,打起精神,打起精神,别毁掉齐格菲的约会。这是工作,好好表演,获得掌声。深呼吸几下之后,他打通了齐格菲的电话。

齐格菲过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坨毯子,奥迪尔奇怪地迎上去,帮他拿着。他们把毯子塞到车后座上,奥迪尔好奇问:「这是要干嘛?」

「会用得上的。你带收音机了?」

「带了,在后备箱。」

「很好,很好,那么先去第一站……」

「还有第二站?」奥迪尔坐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有,我说过会补偿你的。」齐格菲笑了笑,奥迪尔没有在室外看见过他的笑容,不知道竟会这样美。

「第一站是什么?」

「带你买领带。」

「我们要去商场?」奥迪尔吃惊地张大嘴。

他们确实去了商场,只不过是一家正在暂停营业的百货商场。齐格菲掏出一串钥匙,调皮地晃了晃,奥迪尔跟着他的脚步,看他打开了商场的大门,忍不住说:「你也太神奇了。」

「偶尔我也能搞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自从上一次,齐格菲说他会受惩罚,会害怕不参加活动的后果,奥迪尔就怀疑他大概是什么国际黑手党组织的公子哥,以今天这一出看来,这种猜测大概没错。

无人的商场有种恐怖的静谧,让奥迪尔想起一些僵尸电影,如果这个世界上其他人真的都消失了,只剩他和齐格菲,依偎在末世的商场里,吃光所有罐头食物后就抱着一起去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齐格菲去管理间拿出了钥匙圈,他们顺着不动的扶梯爬上楼,找到男装部,打开闸门。「随你挑吧。」齐格菲摊开手,转了个圈。

「你要带我挑领带,但是在我问你约会时穿什么合适时,你却说:『越休闲越好。』」奥迪尔挑了挑眉。

「你需要搭配衬衣看效果的话,这里有很多啊。」齐格菲无辜地眨眨眼。

「或者不穿更好?」奥迪尔眯眯眼,「让我脱掉衣服,你来给我换上一条又一条的领带,看哪一条更衬我的裸体?」

齐格菲咽了下口水,但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望着奥迪尔,似乎欲言又止。然后他说:「我很想,不过,不用了。」

奥迪尔沉默了一阵,他随手从一个柜台上拿了件衬衣,来到全身镜前,脱掉上身的衣服,换上衬衣。他看到镜子里自己胸口黑天鹅的纹身,那是在他好不容易拥有了现在这副身材之后纹上去的,为了提醒自己,这一切并不容易,要做颠倒众生的黑天鹅不容易。然而每一次,他看着镜子里的身体,总能找出特别不满的地方,他对自己感到恶心,只想要消失。当没有他的客户在亲吻着,抚摸着,赞美着,享受着奥迪尔的身体时……他自己也不想看到。

奥迪尔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双手搂住自己的臂膀,他想砸碎镜子,但他没有力气了。他想继续演出,但他没有力气了。

「嘿……过来,来,坐下。」齐格菲轻声安慰着他,拉过他的胳膊,扶着他坐在旁边的长条矮脚凳上。齐格菲的声音真的很温柔,他的手指轻触着奥迪尔的脸,让人想要埋在他掌心不断亲吻。

「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齐格菲的指尖揉着奥迪尔的头发,「你休息一下。」

「对不起……搞砸了你的约会。」

「别这么说,你没有。」齐格菲捧着他的手吻了吻,「歇一会儿,然后我送你回家,好吗?」

奥迪尔拉着齐格菲的手,勾画着他的掌纹,恍惚道:「可是我不想回家,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和你一起。」

齐格菲微微一笑,说:「好,那我给你挑一条领带,然后我们一起去下一站,行吗?你可以在椅子上睡一会儿,如果你需要。」

「不用。」奥迪尔咬了咬嘴唇,「带我去哪里都好,或者就这样留在这里,坐在我身边也行,总之,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你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找找。」

「不需要。」

齐格菲轻轻地吻了一下奥迪尔的额头,拍了拍他的背。他起身去挑领带的时候,奥迪尔侧身倒在了长凳上,他没有睡,只是感觉很累很累,他看着齐格菲的背影,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对自己那么娇纵。奥迪尔是怎么对他的?就因为他失约了,就硬把他……想起齐格菲趴在床上哭得喘不上气,求他原谅的样子,奥迪尔真想把脑袋撞在玻璃柜台上,撞到满头鲜血。齐格菲可没有因为奥迪尔迟到、搞砸他们的约会生气,一点也没有,自己凭什么那样对他啊?

安娜贝尔说得没错,奥迪尔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当齐格菲拿着装盒之后的领带走过来时,他可能以为奥迪尔睡了,蹑手蹑脚,但奥迪尔翻身站了起来,抱住齐格菲的身体,搂紧他的背,闻着他的发丝。齐格菲值得比他好百倍的幻想。他们坐在凳子上,奥迪尔把头靠在齐格菲肩上,就这样不发一语地黏在一起,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们往「第二站」开去的时候,齐格菲时不时从方向盘上拿开一只手,伸过来,和奥迪尔的手握在一起。奥迪尔一路侧身看他,充沛的阳光在齐格菲俊俏的脸上不断变化,让他的五官显得更立体,也更美丽。

「打算告诉我第二站到底是哪里吗?」奥迪尔问。

「唔,可以。汽车影院。」

奥迪尔的眼睛睁大了,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完美,太完美了。齐格菲是真的很聪明,他显然为这次约会花了不少心思。汽车影院!一个可以处于众人之间,却仍然拥有私密空间的地方,一个最能享受普通的约会,又能完全藏在属于两个人的幕帘之后的地方。

「所以你让我带收音机,」奥迪尔点头说,「所以你带了毯子。太棒了!」

「你、你喜欢?」

「哦,喜欢,喜欢极了!」奥迪尔由衷地说,「很浪漫,真的,而且我喜欢看电影。对了,我们要看什么电影?」

「《辣身舞》。」

奥迪尔吹了声口哨:「好电影,我个人认为,这是一部当代经典,你看过吗?」

「看过。不瞒你说,我过去曾经对着这片子里派崔克·斯威兹半裸的身体打手枪。」齐格菲吐了吐舌头。

奥迪尔哈哈大笑:「谁不是呢!我太能理解你了。老天,没人能忍得住!我喜欢这片子,我喜欢派崔克·斯威兹。你知道吗,他过去是个舞蹈演员。」

「是吗?难怪他跳得那么好。」

「我曾经特别想要学跳舞来着。」奥迪尔低声说。

「后来呢?」

「我不太适合。」奥迪尔挠了挠头,「不过虽然没正式学过,我还是可以跳得很辣。」

「像电影里那样?」齐格菲冲他挤挤眼。

「甚至比电影里跳得还下流,有机会我们一起跳舞。」

「好呀。」齐格菲的笑容明晃晃的,比太阳还灿烂。奥迪尔想要抱着他接吻,但又不能打扰他开车。等看电影的时候吧,他要一直抱着他,一直吻他。

抵达位于城市郊区的汽车影院时,尚未到落日时分,但天边已显现出夕阳的预兆,云朵煞是好看。抢到一个好位置停车后,奥迪尔自告奋勇去小吃摊为他们买晚餐。已经有不少人把车停在了开阔空地的车位上,在车前支起便携躺椅,放着水瓶和饭盒。这家影院有一共三块屏幕,地方大得吓人,一望无际。奥迪尔经过儿童滑梯,孩子们在四周吵吵嚷嚷地奔跑着。人们在车辆和空地之间漫步,聊天,嬉笑。

奥迪尔以为凭着齐格菲那么不愿意抛头露面的习惯,和他约会肯定是会选在什么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并没准备好要面对这般寻常的热闹,心里不免有种特殊的感动。

他买了两个塔可,还有奶昔,钻回车子里。齐格菲打开了车窗,一脸怅惘地向外望着,奥迪尔放下食物,揽过他的肩,吻他。他身上有一股寂寞的气息,让奥迪尔想把他揉碎在怀里。

「要出去走走吗?」奥迪尔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道。

齐格菲犹豫着,摸了摸他的脸,抿抿嘴唇:「好。」

他戴上了一顶棒球帽,还有墨镜,两个人手里拿着塔可,一边在夕阳下牵着手散步,一边吃着。齐格菲时不时贴住奥迪尔的肩膀,他的身体暖暖的,甜蜜的滋味在奥迪尔的心头萦绕,比塔可的玉米饼还香,比肉酱还浓郁。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很多,此刻他想要给齐格菲世上最好的约会,因为齐格菲值得。

天黑下来时,影院的工作人员笑着朝他们喊,请他们回车里看电影:「要亲热可以在车里亲热,拜托!」哄笑声在他们身边响起,齐格菲红着脸,嘴唇上还带着亲吻的湿润,低下头,拉住奥迪尔的手就往车子那里跑。

他们把座椅向后仰去,调好收音机的频道,半躺着,各自盖好了毯子,互相握着手。有的情侣就那样坐在车顶上,围着披肩,搂在一起。「等下冷了他们就会钻回车子里的。」奥迪尔笑道,「你以前来过汽车影院吗?」

「没有。」齐格菲软绵绵地说。

「我们算是赶上了气候最好的时候。要是等到了冬天,会特别冷,盖着毯子都冻得哆嗦。我们这里的冬天不好过。但是溜冰场很好玩,冬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溜冰。」

齐格菲捏了捏他的手,没回答。奥迪尔瞥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溜冰场……人很多,齐格菲会愿意吗?天啊,奥迪尔想要和他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约会,想要把围巾绕在他的脖颈上,给他戴上绒绒的耳套,拉着他的手,以免他在冰场上滑倒。他想和他跳舞,扭动胯部,靠近他,让他的身体随着自己摆动。他想……不,不,别老这样,重要的应该是齐格菲想要的是什么。奥迪尔是齐格菲的幻想。

电影演到一半时,齐格菲说:「我很喜欢女主角,宝贝,她学跳舞的过程就像是……她在学着怎么去欣赏和享受自己的身体,怎么爱自己,怎么成为更真实、更自由的自己,只有如此她才能够和另一个人相爱、交融。」

奥迪尔的心一阵刺痛,他捏紧齐格菲的手,点点头:「是啊。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是个勇敢的女孩。」

他跑了出去,买了点洋葱圈和薯条回来,给他们补充一点热量。他好像很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某种恐惧,纠缠了他那样久,在这一刻短暂地消失了。

临近结尾时,天上下起了小雨,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有很多人仍然从车里出来了,冒着雨,随电影里的角色们一起跳舞。齐格菲惊喜地看着外面的人群,奥迪尔揉着他的肩:「来,我们也一起,好吗?」

齐格菲的身影在细雨中模糊不清,身边的汽车为了观影效果基本都没开车灯,只有影院的大灯和一些人放在车外的应急灯,他们在车前跳着舞,身边传来阵阵口哨、拍手和欢呼声,鞋子踩在水里的啪啪声,孩子们的欢笑声,电影里的音乐从大家的收音机里传来,巨大的银幕上,女主角宝贝自信地飞跃了起来,将她的身体毫无保留地交给恋人托住,她展开双臂,凝在空中,笑容那样美好。奥迪尔搂住齐格菲,亲吻他,心中却好像破了一个黑色的洞。

「你想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去。」齐格菲问他。

「不,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酒店吧。我想和你一起过夜。」

「好,我的意思是……就算去酒店,你也不需要做什么,你明白吧?」

「我明白。」奥迪尔轻声道,「谢谢你。你实在太绅士了。」

去酒店的路上,雨越下越大了,忽而一阵变成了瓢泼大雨,齐格菲把车停在了路边,说先停一下,这样开车有点危险,等一等也许雨势会缓和。

奥迪尔拉着他爬到了车后座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奥迪尔抚摸着他的肌肤,上面有一股雨水的气息,湿湿的,凉凉的。齐格菲拽过毯子来裹住了他们二人,暖洋洋的,奥迪尔忽然一阵疲惫,他把脸埋进齐格菲的颈间,感觉到那双温柔的手又一次绕着自己的头发。

「齐格菲……」奥迪尔闭上了眼睛,额头抵住冰凉湿润的肌肤,嘴唇发抖,「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任性的小鬼呢?」

他安静了一小会儿,咳了两声:「确实会……有时候会。」

奥迪尔鼻子一皱,揪住齐格菲的衣服:「对不起。」

「不是,不要道歉。我其实挺喜欢被你任性地……呃,因为,到了最后,你还是会很温柔,所以……总之,你也不是真的那么任性啦。」

不是的,都是演的罢了,我只是从一开始就想操纵你罢了。因为你太脆弱太容易被利用了。

奥迪尔搂住他的腰,轻声问:「我想知道一件事……你的生命中,是不是有一位『白天鹅』存在呢?我是说,你当时想要找我,是因为我是黑天鹅,对吧?那么……」

齐格菲的手掌抚摸他的背,话语声在雨点敲打车身的响动中显得恍惚:「不是个有趣的故事,你真的想听?」

「说吧。」

「我有一个表亲,一次我们的家人一起去湖泊边的别墅渡假,他半夜找我偷偷地跑去湖边,给我抽了……我也不知道抽的是什么,在那之前我连大麻都没用过。然后我注意到湖里的天鹅非常美,非常美,其中一只天鹅来到岸上,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变成了一个男人。他很好看,野性,纯洁,赤裸,像个精灵,他抚摸着我的脸,我的身体,吻我。他的手臂是那么……他牢牢地抱着我,我从来没被人那样抱过,就好像他可以把我带走,离开所有这一切。我被他抱得浑身发软,只有下面是硬梆梆的。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不久,他消失在湖边的雾中,我也逐渐清醒过来,发现我表亲在摸我……他用力想要按住我,我拼命挣脱,吓坏了,往树丛里面跑,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第二天早上家里人才终于找到我,浑身都被树枝划伤了。」

奥迪尔做梦也想不到,齐格菲的「白天鹅」会是这样一个故事。他心疼地把齐格菲的头揽到怀里,抱住他,抚摸他的面颊:「天鹅是这样抱着你的吗?」

齐格菲笑了:「差不多吧。从那之后,我就对天鹅有点……痴迷。虽然我也明白那只是幻觉,可是我还是想要相信,那天湖边的男人是真实的,我想要相信,有些时候魔法的确存在。」

「魔法当然存在。」奥迪尔摸了摸他的嘴唇,「你自己就是魔法。齐格菲,你就像魔法一样。我不明白,我怎么可能遇见像你这样的人。」

拥吻时的呻吟,被雨滴浇灭了,被毯子捂热的身体再度沾上冰凉的液体,是眼泪。

「我会好好抱你的。」奥迪尔梦呓般地向他保证,「用你喜欢的方式。只要你说,我都愿意满足你。」

「现在这样就够了。」齐格菲的眼睛紧闭着,像是不愿看到魔法在眼前消失一般,「是你,就已经够了。我想要你……你有一种很独特的美,和很独特的温柔。」

那个晚上,奥迪尔一整晚都紧抱着齐格菲,他夜里醒来几次,总害怕自己没有抱好他,睡着时把他推开了,直到看见他还在自己怀里,才又能闭上眼。

要做颠倒众生的黑天鹅并不容易,也许这会是奥迪尔一生中最重要的表演。既然齐格菲选择了他,那至少也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美好的幻想。

像魔法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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