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uce【三】

菅原捧着书，但他并没有半分念书的心思，这体现在倒置的文字上。他趴在桌上耳听八方，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承认，但某种酸涩正在一边大喊着开门一边狠狠捶打他的心房。

为什么会这样？菅原明知故问。而主因正在他耳后时不时鸣响。他听到泽村正在给同学讲题，而对方在这短短的4分钟内已经喊了17声“大地同学”。秒针转向第5分钟，门口又来一个“瞎叫昵称犯罪团体”同伙。

“大地，放学一起去唱歌吗？”

“我就算了！还有训练。”

“欸——”

“大地同学，这里的公式我还不太明白要怎么带入……”

“喔，这个很简单，你把这个当作x，再……”

菅原的指腹揉皱了书页。

距离那次冲动使然的亲吻已经过了数月。运动社团的少年所独有的、发泄不完的精力，被他们藏进楼梯间、卧室、器械室、放学路过的巷道、城郊的河滩……渐渐的，亲密无间的不再只有鼻息和唇瓣，纠缠嵌合的也不再只有口腔和舌尖。泽村伸出手，菅原便将手指绞绕扣合；泽村抚摸菅原，他便用皮肤追捕泽村手掌的茧；泽村拥抱菅原，他便竭尽全力与他相贴。回过神来菅原有些惊恐地发觉，“朋友之间的帮助”这个荒唐的借口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想从泽村那里索取的东西深不见底，有无数次他几乎要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诉说爱意，但礼子的简讯总是适时浮现在他眼前。

“确认恋爱关系时，孝支君是因为毕业的氛围还是自己的心意呢？”

明明就曾亵渎他人的真心，这一次却又以胡乱寻求慰藉开始。你有什么资格嫉妒？你凭什么期待别人的回应？

菅原把脸埋进胳膊，身后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有一只熟悉的手落在他的肩上，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衬衫烧灼着他的皮肤。

“阿菅？哪里不舒服吗？”

不要乱说话，不准乱说话，不可以叫他的名字，不能告诉他你肮脏的心思。他用牙齿刮蹭剥扯干裂的嘴唇，待呼吸平复后轻轻开口：“我想睡一会儿。”

那只手亲昵地捏一捏他的肩膀，继而离开他的身体。正当他松口气时，泽村揉了揉他的脑袋。

酸涩终于成功入侵心脏，排山倒海地顺着血管向全身奔涌开来。

“阿菅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我刚刚扣得好烂，他都没骂我。”东峰旭背过身小心翼翼地对泽村说。

“似乎是没睡好吧。你也好怪啊，怎么还想挨骂！”

“那，那是因为这是我们之间表达亲密的方式啦！！”

“我看你根本就是抖M吧！”

“好不公平啊，大地为什么只对我这样嘛，明明对别人都很温柔……”

旭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大地”的呢？菅原抬起眼看东峰，对方适时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个胡子笨蛋，打了一场就着凉了啊？到底怎么做ACE的！”

“ACE也是人类啊！就不许ACE着凉了吗！”

“一年级的今天值日哦！训练结束后清洁完再走。”

“好。”“是。”

“坏了，”旭愁眉苦脸，“我答应七点钟去接丁丸，完全忘记还有值日这回事了！”

“丁丸是谁呀？你弟弟？”

“……邻居家的小狗。”

“放心交给我们打扫吧。”

“大地，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明天要请我吃酱油拉面哦~”

“……看来人类还是本性难移。”

“那我还是要麻婆豆腐，加辣。”

“阿菅怎么也跟着起哄啊！！”

那就吃完这顿饭吧。吃完这顿饭，我们就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

我不会再和你接吻了。菅原感到喉咙发紧，眼底发烫。

黄昏时的太阳似乎因为燃烧耗尽了力气，变得格外缠绵。阳光化作潮汐舔舐着万物，影子融化在地上，顺着舔舐一点点舒展。菅原的影子自顾自地往前，与泽村越拉越远。他们沉默着拖完地，一前一后地回到部室。

泽村到时菅原已经换好制服。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泽村背对着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隔了一会儿菅原再次开口：“……对不起。”

他要逃跑，却被一种力量向后拉去——泽村钳住了他的包带，他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跌坐在泽村的膝上。

“为什么要道歉？”夕阳照亮泽村一半脸颊。

菅原努力克制住想要触摸眼前人的脸的冲动：“……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显然是生气了。

“……”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是因为什么？就不能一起解决吗？”

“好凶。”

“……对不起。”

“我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菅原轻飘飘地说，声音仿佛来自天际，“可以放我走了吗？”

泽村感觉他似乎又一次变得透明。

“不行。”泽村也轻声说，眼神却不似语调一般温柔。他有预感如果这就将菅原放走，事态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虽然他从来都猜不透自家这位聪明的二传手都在盘算些什么。

菅原强行站起，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泽村攥着包带的手指。还没迈出步子，就被突然站起的泽村推搡着抵在储物柜上禁锢起来。撞击震落了不少物什，更荡起一层积年的灰尘。它们折射着阳光，凝结在空气中。发呆的当口菅原意识到，泽村刚刚用手护住了他的脑袋。

他还是尝试挣脱，虽然泽村的力气比他大得多——这在掰手腕、接发球、还有以往的亲昵中，菅原早有领略，但他们俩完完全全就是一类人，一样顽固、一样执拗。他用尽浑身力气推挤着困住自己的胳膊，逆着木头的纹路，倒刺扎进泽村的手掌，菅原没有放过他吃痛的瞬间。

本能却让泽村自然而然地勾起腿来锁住菅原的脚踝。对啊！还有腿呢。泽村挺身将菅原的双腿劈开，绷紧肌肉卡住他的一条腿来。他伸手钩住柜子横板的空隙，将两人之间的压缩到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他们四目相对，鼻息轻轻喷在对方脸上。泽村再靠近一点，碰碰菅原的鼻尖。感觉到菅原已经无力反抗，他沉下心来，合上嘴唇之间的、最后那一点空隙。

这个吻前所未有得绵长。泽村从不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他喜欢循序渐进，就像吃饭，要先把味增浇在米饭上，饭菜均衡，全部品尝干净之后再好好喝汤。这次他却侵略性满满，他抚平菅原干裂的嘴唇，再亲自用牙齿剥开，不费什么功夫便用舌尖撬开齿关，点兵一般划过齿尖，再上下掠取菅原的津液。菅原被困得动弹不得，独属于对方的味道也是撤销大脑禁制的开关。下午制定的规则很快就溃不成军，理智被渴望侵占。没有抚摸的亲吻在数月前就已经划上句号，菅原快要渴死，哪能只喝全是糖分的饮料？

菅原喘着粗气，随着嘴角流出的涎液时不时漏出几声低沉的呻吟。他难耐地想要动动身体，可是上半身和胯部被压得无法动弹。于是他下意识地用没被束缚的那条腿轻轻攀上泽村。皮鞋鞋跟刮蹭着泽村的小腿。紧接着，他们多了两团相贴的鼓起。 泽村终于松开手，菅原的胳膊随即挂上他的肩。他用指腹细致地清理菅原唇角的涎液，而菅原的侧过脸依偎着他的手掌，像撒娇的小动物。于是泽村痴迷地望着他，大拇指随着视线半抚摸、半按压地滑过菅原的下唇。他轻松地扯开诘襟校服的扣子，埋头亲吻菅原的脖颈，在缠绵的舔舐间，泽村无师自通地加入了些许玩趣般的撕咬，这无疑放大了亲吻的温柔触感、让刺激提升了一个层级。菅原仰起身体，呼吸愈发紊乱，含混不清的呻吟也愈加难以遮掩。当然捕食者也并非气定神闲，制服的布料蹭着他裸露的大腿，撩人心弦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他感到难以言说的瘙痒爬过每一处相贴的身体部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让他更加焦躁。他猛然用手掌扶住菅原的后腰，夹在对方两腿之间的大腿稍作抬起，终于若有似无地触碰到菅原绷在制服和内裤里的性器的形状。泽村来不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便被一声变了调的呢喃打断。

“太超过了……”菅原仰着脸，一抹夕阳像抻展晾晒的床单，搭在他的眼睛上。眼珠的色泽随之变得剔透晶莹，让泽村想到陈列在博物馆里的琥珀。菅原的身体正在他的怀里漂亮地舒展着，像拉满的弓弦。

就是这么简单，菅原从来都不用做什么，就能准确无误地将石子丢进泽村的心潭。爱意有如涟漪，漾开一圈又一圈，再被岸岻荡回来，连绵不绝。

“菅，你在生什么气？”

真的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吗！菅原回过神来回望泽村，对方眼神澄澈清明，看起来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狡猾的男人就是吃准了这一套，试图用这种究极狗狗撒娇大法来动摇我的意志！我绝不！！！绝不能——

可是他朝我歪头欸。

“因为……”菅原还是守住了一点领地，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喜欢咬死在嘴边，“因为他们都叫你大地。”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嘛！”

“那你为什么叫我泽村？”

“你明明注意到了！”

“我不明白，”泽村认真思考，得出结论，“你在吃醋吗？”

“……你笨死了！”菅原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肯定从头红到脚。

“那阿菅也叫我大地。”

“不要。”菅原别过脸。

泽村想不明白，干脆重新启动开关。菅原猝不及防地被再一次拉满，泽村无视抗议，得寸进尺地剥掉他的上衣，好像剥掉柠檬的皮，果肉就这样裸露在外。

“叫我大地。”

“不要！”

训练后还没来得及洗澡，菅原的汗味和制服本身的洗衣液味混在一起。泽村舔舐着菅原的耳朵，将手贴在菅原的胸部，引来一声新鲜的呻吟。他坏心眼地揉捏菅原的乳粒，菅原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泽村用温柔的抚摸回应他，男性的胸部没有明显的隆起，但常年锻炼的身体或多或少还是会有胸肌的轮廓。

“阿菅，叫我——”

“不要。”

好吧。泽村合拢虎口，迫使以乳头为中心的一片凸出来，弓下身将这一片含进嘴里。咸咸的味道，是阿菅的汗味。乳粒回应外界的刺激变硬，顶上泽村的舌头——原来这里也能勃起啊。下腹的欲望烧灼起来，他咬住菅原的乳头。

菅原叫出声来，泽村在一旁火上浇油，他早就解开了菅原的腰带和拉链，裤子耷拉在大腿中间，而内裤已被前液濡湿了小小一团。少年结实的大腿肌肉再进一步闯进菅原的胯间，不同的是皮肤的触感在布料的半遮半掩下更加刺激，这回泽村发动的是明确有力的攻击。他用身体向菅原的性器施压，腿黏在内衣上磨蹭、拉扯，让内裤成为安慰菅原的道具。没有规律的包裹、若隐若现的挤压，菅原被巨大的快感击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用手给我——”菅原命令。

“不行。”这次换泽村拒绝。

泽村的指节滑过他的腹部，却停留在他的腰上。他握住菅原的腰向下压，配合着腿的节奏。菅原再也不能遮掩住呻吟，双手胡乱揪住泽村的领口。又想到什么似的向下摸去，他勾扯着泽村的运动短裤和内裤，性器从束缚中弹出。下一秒他握住泽村的下体快速地套弄起来。泽村忍不住去追他的嘴唇，被菅原侧过脸避开。

“想要，呃……想要手——”

“不行。”

泽村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这当然是源于菅原因生气颤动的眼眸下一秒就被快感搅扰地失去了焦点。菅原正不自知的挺动着腰胯迎合泽村的抚慰，哪怕舒服到失神也在撸动泽村的柱身。泽村腾出手来，一手推向菅原的胸部，一手掰正菅原的脸颊。泽村垂下眼，舔舔菅原的嘴唇。

弓弦终于紧绷到极点，菅原推搡着泽村试图逃跑：“用手！唔——太过了，不行，这不行！”

“不行。阿菅明明就很喜欢。”泽村的动作却不同于声音的温柔，他环住菅原的肩肘，将他重新拖进快感里。

“大地，大地——”

泽村松开手。

“大地……大地……”

泽村隔着菅原的内衣握住分身，菅原抱出他，来不及完成的祈求泄进内衣。

天幕只剩下最后一抹橙色的留痕。回家路上菅原一直在狠狠训斥泽村，后者闷不做声、垂头丧气，搞不懂为什么刚刚明明缠着自己要抱抱摸摸的男同学此时变得这么凶狠。菅原要乘坐的电车先到站，他跃上台阶，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大地明天见。”

“明天……大地？？！阿菅你再叫我——”

电车启动。

菅原把被子卷成筒，苦恼地用手比划着这个柔软柱状体的直径。

他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漫无目的地翻看和大地的短讯记录：“不太清楚大地的腿围呢……”

糟糕，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菅原条件反射地环顾四周，又嘲笑自己做贼心虚。他翻来覆去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试试不就知道是不是差不多了嘛。

菅原夹住被子，关灯，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