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空（上）

及川彻做了个噩梦，梦里他被一只巨大的触手缠住腰拖往它的巢穴。每当他往前跑了一段距离，触手又会将他拖回去，重新安置在自己暖烘烘的巢穴里。如此往复，及川彻迷迷登登地醒了，入眼的环境并不熟悉，还没等他想明白，搭在腰间的手又把他搂了回去。后背贴上胸膛没有一丝阻隔，牛岛若利把人搂紧，高挺的鼻梁蹭在及川彻后脑柔软的浅发里，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浅浅地印上一个吻。

“做噩梦了？”牛岛轻声问他，安抚似的把他搂的更紧。

当及川发现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赤身裸体睡在一张床时，他的大脑就已经宕机了，及川大人的“一世英名”竟毁于一旦。在大脑从宕机中恢复之后，就开始飞速运转思考解决的方法，尽管及川大人17年来交过很多女朋友，但最多只和交往对象接过吻，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还是头一遭。虽然他也并不介意和人搞一夜情，但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病，又有没有带套。

可他听到背后人声音的时候就又呆住了，他僵硬地翻过身，看到了一张记忆中的脸，只不过又有细微的不同，面前这个人显然更成熟，但此刻他已经没办法再去想更多。

他震惊又庆幸，“小牛若，怎么是你？！”

谁想牛岛若利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毕竟和及川在一起的这些年什么花样都玩儿过了，牛岛只当这次也是及川在演戏。说实话，最开始他并不是很能理解及川的这种行为，什么老公今晚不在家，深夜寂寞求安慰之类的，不过及川依然乐此不疲的跟他玩角色扮演，他似乎很喜欢看牛岛窘迫害羞的样子。

“不是我还能是谁？”牛岛面不改色的接戏，面对面距离过近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此时的及川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牛岛的语气太过正经，让及川的脑袋更混乱了。小牛若不惊讶吗？为什么我们会睡在一张床上？还都没穿衣服……兜兜转转及川彻的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字，那就是他的一夜情对象居然是牛岛若利！！

在及川继续弯弯绕绕思考的空档，牛岛已经穿好衣服下床了。只见他像做过无数次那样弯腰低头在及川的嘴角亲了一下，说了一句“我去准备早餐”，还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就开门出去了，只留及川在床上独自凌乱。

及川兀自睁大了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腰部传来隐隐的酸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前两点红肿不已，一碰就痛，像是被谁狠狠地吮吸过。身上到处都是浅淡泛红的痕迹，再往下掩盖在柔软的薄被之下，他也懒得再看给自己造成冲击了，已知的一切足以说明——他和牛岛若利睡了。

还有什么能比一觉醒来发现和白鸟泽的主攻手睡了更令及川抓狂呢？

床尾放了一套叠的整齐的干净衣物，及川穿裤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大腿根有吻痕，甚至还有几个牙印，心想这头牛真是属狗的。穿好衣服下床，及川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才发现房间的装修风格竟和自己的审美完全一致。浅色系的墙面、落地窗、衣柜……都是曾经想象过的样子，仿佛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他困惑地走进房间内的洗浴间，简单地洗了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抬头却看见放在洗漱台上的一对口杯，里面各放着一支牙刷，其中一支还贴了小牛贴纸。置物架上放着他惯用牌子的沐浴露和洗发剂，甚至还有发胶和一些护肤品，当然，他也看到了旁边的避孕套和润滑剂。

洗浴间怎么看也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避孕套和润滑剂也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一夜情，而是伴侣。显然此时的及川没有意识到这所谓的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其实就并是他和牛岛。

及川从洗浴间出来，随手扯了扯衣角，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很合身，稍微大了一点，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上的半个吻痕。但也正好是宽松的，不至于让布料时刻都摩擦着他那两个可怜的乳头。

床头柜上立着一个小相框，刚刚似乎没注意到，像是两个人的合照。及川伸手把它拿起来想仔细看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他和牛岛的贴脸合照。

“怎么突然开始看照片了？”牛岛出现在门口。

及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框摔在床头柜上，又慌忙的摆好。

“小牛若，这是怎么回事？”他顿了一下，”合照、还有浴室里那些…”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两人的合照，如此的亲密无间，就连牛岛脸上都带着淡笑，但两人分明是更为成熟的模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脏里蔓延至全身。

“我们同居了。”牛岛以为他还在继续演，如今应付及川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他已经得心应手了。

牛岛真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了让及川惊掉下巴的言语。现在的状况一下子从一夜情变成了同居，及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今天的及川似乎是有点不同的，感觉更年轻了，牛岛盯着他的侧脸想。

“及川，你……”，随着及川把身体转过来，牛岛终于看到了他的脸，是那样的青涩，好看的眉拧在一起，就连嘴也在不经意间撅了起来，与记忆中那个一见他就摆臭脸的及川重合在一起。或许就连及川自己都没发现他下意识地这个小动作，但却不会逃过主攻手的眼睛。

“你是吃了返老还童药吗？”牛岛咽了咽口水把剩下半句说完，眼前的及川实在是太年轻了，让他彷佛也回到了那段青葱的岁月，目光追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邀请，以及每次相见如雷的心跳。

“你这头笨牛，及川大人才17岁哪里需要什么返老还童药，我看你才是真的需要！”及川被这嘴笨的牛气得够呛。

“什么同居啊！及川大人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了！不对！是及川大人才不要跟你在一起！”

及川说完这话房间都安静了下来，牛岛并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的话给唬住了。直到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明显，才轻声道：“先去吃早餐吧，是你喜欢的牛奶面包。”

“所以说，”及川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纯白的奶渍，“你是十年后的小牛若喽。”

“嗯。”牛岛沉默地吃饭，趁及川低头咬面包的时候偷看他。17岁的及川还没有完全长开，皮肤白皙，浅棕的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来，和27岁的牛岛相比似乎显得更娇小了，感觉可以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及川咽下一口面包，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面包碎屑，成功的把那一点碎屑勾进嘴里。

“嗯。”牛岛看着他把面包屑舔进嘴里，目光落在伸出来的那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上，觉得那一下简直是舔在自己心上。他想，我真是个变态。毕竟眼前这个及川才17岁。

“那是我们谁先追的谁呀？”吃饱喝足后及川想逗他，十年后的牛岛和十年前的一样的呆，可他就喜欢看牛岛害羞窘迫的样子。

果不其然，牛岛没有回答了，只是默默地往嘴里塞食物。及川眼尖发现了他飞红的耳廓，在心中想到，捉弄小牛若真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看着牛岛发红的耳廓，他仍觉得不够，接着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既然十年后我们在一起了，那小牛若是喜欢十年前的我还是十年后的我呢？”本以为这个问题牛岛也会像之前那个一样沉默，没想到牛岛却一本正经地抬头，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都喜欢，一直都……”

“好你个小牛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贪心，两个都想要！！”及川故作生气，打断了牛岛的后半句话。

“可你们明明是一个人。”牛岛反驳他。

“我不管！小牛若是花心大萝卜！”及川大喊。这可真是太冤枉牛岛了，这27年他可一直都是跟初恋在一起的。然而这话其实也是及川瞎说的，之前在学校偶尔会听到白鸟泽的消息，说是他们的主攻手牛岛若利在情人节这天居然没有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不过及川想，像牛岛这样的肯定不受女孩子欢迎，也只有及川大人能勉为其难的和他谈个恋爱了。

早餐结束，两人在餐桌上聊了很多，不过两人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为什么17岁的及川彻会到来十年后的世界，那姑且就把它当作一个梦吧，说不定真的是梦。及川并没有问牛岛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还在继续打排球吗？会去哪个球队呢？这些他想要自己用时间去寻找答案。

牛岛在厨房收拾餐具，看他熟练的样子就知道是经常做的。及川靠在厨房门口凄凄道：“创可贴在哪儿啊？”胸前始终不太舒服，而罪魁祸首还在这里不自知，及川目光如炬简直是想把牛岛背后给盯出一个大窟窿。

正巧牛岛收拾完，听罢有些担忧地问他：“你受伤了吗？”早上发生的事情太过魔幻，让牛岛一时竟忘了昨晚对人家做的那些事情。

及川冲他点点头，手指扯着衣服的下摆，让衣服离皮肤远一点。

牛岛见状顿时有些紧张：“伤到哪里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及川看着罪魁祸首在心里给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睨了他一眼，说：“我伤在哪里你不知道吗？”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牛岛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沙发上坐着，自己从茶几下面拿出医药箱。

“那你自己看吧。”及川小心翼翼地卷起衣服仰靠在沙发上，牛岛正在药箱里找创可贴，转头就看见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及川正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看着及川肌肤上斑驳的吻痕，牛岛终于想起来了，抬头愧疚地瞄了一眼及川，然后撕开创可贴轻轻的贴上去。手还没挨上呢及川就喊痛，说什么牛若是笨蛋弄痛我之类的，非要牛岛给他呼呼，像个恃宠而骄的小孩。

几番折腾，终于把创可贴贴在该贴的地方了，及川就像个拔吊无情的渣男，牛岛刚贴好他就愤愤的一脚踹在牛岛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都怪你。这一脚还不至于把牛岛踹翻，但刚好被他抓住脚踝，及川挣脱不得，又开始耍赖：“小牛若耍流氓了！！！”

牛岛松开他的脚踝，正色道：“我们是正当的恋爱关系。”

“谁跟你是恋爱关系啦，拜托，及川大人现在是17岁哎，可没有一个叫牛岛若利的男友哦~”，及川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得意地摇头晃脑。

牛岛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坐在离及川远一点的地方看电视。客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及川眨巴眨巴眼睛，收了笑。他好像从刚刚那个眼神里看到了委屈……于是他偷瞄了一下牛岛，心想：小牛若不会生气了吧。

电视里叽叽喳喳不知道在演些什么，牛岛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上面，他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及川，看他露出一个有点纠结的表情，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不过又立马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模样，彷佛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及川挪到了牛岛旁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见牛岛没有任何反应，就极其缓慢的把下巴靠在牛岛肩上，幽幽地开口：“既然如此，及川大人就勉为其难做小牛若的一日男友吧。”

牛岛微微侧头与他对视，”嗯“了一声，然后捉住及川乱摸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牛岛的嘴唇稍有些干燥，但仍是柔软的，在及川地手背轻轻蹭过。这还是及川第一次被这么被人纯情地亲手背，对象还是牛岛，及川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脸红了，他的努力似乎起了点用，但耳垂却红欲滴血。

及川看着电影里主人公被迫与爱人分别，荧幕的灯光照出他脸上的泪痕，他耸了耸鼻子，牛岛在一旁早有准备地掏出纸巾给他擦泪。随着人群走出影厅，及川被牛岛牵着手，他顶着红红的眼眶，委屈地控诉：“都怪小牛若带我来看电影……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及川感觉手被轻轻捏了一下，紧接着他就被拥抱住了，整个人被牛岛拥在怀里。令人安心的气息把及川团团包裹，让他不自觉的沉浸于此，轻轻靠在牛岛怀里。

“你干什么啊…..”及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但还是老实的被抱在怀里。

“安慰你。”牛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把头抵在牛岛肩上，眼睛又挤出几滴泪，在牛岛的外衣上留下几道湿痕。

牛岛在抱住他的一瞬间就想，17岁的及川果然能被他整个抱住，不管是个子还是身躯，都比10年后的及川差一些，感觉自己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受伤。或许十年前远远看到及川委屈哭泣的样子，自己也想这样紧紧抱住他，把他的脆弱都包裹进自己的怀里，这恍惚是个迟到十年的拥抱。

思及此牛岛情不自禁的用了点力，贪婪地嗅着及川身上淡淡的牛奶味。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拥抱着，好一会儿才分开。

空气似乎有点热，闷红了脸颊，气氛有些暧昧。及川抬头看牛岛，那双被水浸润过的眼睛，在此时他棕色的眼珠颜色似乎变得更浅淡了一些，牛岛彷佛一眼就能望进他的心底。

快来吻我吧。他的眼睛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及川还在想下午和牛岛的那个吻，这是他第一次和男性接吻。可能因为是牛岛的缘故，当对方将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时，他并不排斥，反而还伸手环住了牛岛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及川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在心里不得不承认牛岛在他这儿是不一样的，可又不甘心，凭什么是我先喜欢他呢？那个吻不过是及川大人在履行一日男友的职责罢了……他翻了个身又想，这如果是个梦，他一定要在17岁的牛岛若利身上亲回去……

牛岛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及川卷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他关了灯，小心翼翼地上床，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晨光斜射，透过半面窗户在床上铺上一条暖黄的光带。似乎是被光源影响到了，及川翻了个身，手非常自然地搭在牛岛身上，闭着眼瘪嘴喊牛岛的名字，连喊好几声，好像非要听到回到似的。牛岛听到他的动静，应了一声，及川这才继续往下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牛岛也闭着眼问他是什么梦，及川拖着“嗯”的尾音，好半天才说，我梦到17岁的小牛若了。 两个脑袋就这么抵在一起说悄悄话似的，声音越来越小。